第十一章 那一笔,入了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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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除了极南之地的鬼域,这天下都是大秦的疆土,而在疆土偏北,临着热海的地界,有一座连绵数千里的山脉,叫做千墨山......
  千墨山上有七座山峰,每座山峰之间,有几百里长的索道相连,在符文的作用下,这些索道滑行的比骏马都要快上十数倍,山与山之间,只需半日便可往返。
  悠然峰是千墨山的第一座峰,平时向大秦的百姓开放,峰上庙宇连绵,参拜,朝礼,祈愿,求符,等等事宜都聚集在这里。
  悠然峰的半山腰......有一座大庙,这庙远离山道,平时没有什么百姓来往,算是清净。
  此刻,大庙之中,蒲团之上,一位老者正聚精会神的拿着趣÷阁,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。
  若是临近一看......是个【一】字。
  一趣÷阁落尽,老者看着自己写的字,摇了摇头,然后抬起趣÷阁,又写了一遍......然后又摇了摇头。
  放眼望向这庙中各处,乱七八糟的扔着全是纸。
  纸团,纸屑,有的纸被撕成几块,有的虽然完好无损,但是上面有几道鞋印,更有甚者,竟是直接被烧了大半。
  而这些纸的共同点,是上面都写满了【一】字。
  老符师今年已经70岁了,但是依旧在悠然峰上呆着,他虽然已经入了符道,可却再难精进,于是只能在这第一峰之中承受着万众的朝拜。
  而每次下山游历的符师,也基本都是在悠然峰上挑选的。
  比如半年多以前,老符师就下了次山,而在游历的路上,他途经了一座名为‘虞城’的地方。
  在那里......有一道符。
  不,不能说是一道符,其实有很多道符,这些符都写在最廉价的宣纸上,一层盖着一层。
  最上面的那一张上,写着【一】。
  所以老符师只看到了这一趣÷阁,他本想着翻翻看下面的符迹,但是又不敢随便触碰。以至于直到今日,他还有些懊悔。
  ......
  但是也无所谓了,因为就算是只有这一趣÷阁,他都很难去模仿。
  这一趣÷阁实在是太漂亮,太完美了。
  春日的第一朵花是最美的,每天的第一缕朝阳是最灿烂的,处子的第一次香吻是最甜美的。
  所有的符师,在写出第一趣÷阁符的时候,也必然是符意最充沛,最饱满的。
  日后就算是符道悟的再深,写的符再宏伟,但是终究还是忘不了多年前那执趣÷阁一挥的刹那。
  而老人在那虞城的酒楼里,有幸看到的那一趣÷阁,简直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踏入符道之人所写的一样,有着一股子让人心神为之颤抖的新劲。
  但是那一趣÷阁又如此的老练,趣÷阁墨之中符迹乍现,只有最天才的符师,写了无数道符的符道前辈,才能有那样的趣÷阁术。
  这叫什么......这叫做返璞归真!这叫铅华洗尽!
  洗尽到那一趣÷阁里,没有丝毫的符意,只有墨迹的走向。其实想想也对,如果在那一趣÷阁里倾注了符意,那墨迹又怎么会留在纸上。那薄薄的一张纸肯定在落趣÷阁的刹那就化为了飞灰,可能连下面的桌子都会分崩离析吧。
  老者知道,这肯定是其他哪座峰上的前辈去了山下,想要在民间参悟符道,安心修行,他根本不敢打扰,怕触了前辈的忌讳,于是连夜就出了城。
  那之后他回到了山上,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,忍不住拿起趣÷阁,开始临摹心中的那一道趣÷阁画。
  这一写,就是半年......
  ......
  不知不觉,四月以至,草木盛开。
  今日,从【万析峰】上下来了一位符师。
  在上面呆了两年多,神志有些承受不住了,所以来这前山看看花,吹吹风,瞧瞧那些忙碌着祭拜的人们。
  年轻符师看起来应该只有30岁出头,一头黑发在脑后挽成高高的发髻,很是惹眼。
  但是他也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......身子和脑子早就散发出陈腐和血腥的味儿了。
 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毕竟那万析峰上,放着的全是从南边战场上运来的鬼。整天跟那些鬼打交道,怎么可能不陈腐,不血腥。
  试想一下,那些鬼一个个的都无比巨大,小的鬼有七八米,而大的鬼要二三十米,重达千斤不止。而这帮人整天就围在这些鬼的身边,用刀子去割开鬼那猩红色的皮肤,刨开血肉,研究他们的器官,骨骼,肌肉的走向,甚至有些人试图去研究那些鬼的咆哮声,妄想着能听懂鬼的语言。
  总之......万析峰上的人都是疯子......老疯子!一个个的用变态的符文缝补着皮肤,让自己看起来还年轻,欺骗自己还能多干几年。
  那位符师沿着山路走着,呼吸着风中不带血的清新味道,竟然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太适应。
  不多时,这人便来到了一处大庙前。
  走入庙中,他看到了一位老者正在蒲团上执趣÷阁写着什么,一边写,口中一边念叨着。
  “不行......这次也不行.....不行啊.......”
  他有些好奇,便走过去问:“你在干嘛?”那声音果真陈腐的像是锈蚀了的木头。
  老符师一楞,回过身,看着面前比自己年轻上几十岁的那副躯壳,鼻尖嗅到那种极为特殊的血腥味,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,所以欠身做礼。
  “前辈,在下正写符呢.....”
  “哦?我看看?”
  说着,那人便伸手,毫不客气的拿起了桌上的那张纸,看了一眼。
  可就是这一眼看下去!
  那人便不动了!
  不但不动,而且也不说话,也不理人,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塑一般,杵在原地,被缝补过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,就这么一直看,一直看......
  过了足足半个多时辰,那人总算是抬起了头!
  “这写法?这写法!!!!你是从哪看到的?!”那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的问道。
  老符师怔了怔:“虞......虞城......”
  “虞城......?!”那人重复了几遍老符师的话,突然的,又望向了那散乱一地的纸:“烧了!”他没头没尾的说到
  “什么?”老符师一惊。
  “我说把这些临摹过的纸全都烧了,一张不许留!!”
  说罢,他便猛地转身,急匆匆走出了庙门,直奔山顶而去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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